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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請執行外國仲裁裁決典型案例

發布時間:03月07日

XX澳大利亞有限公司、江蘇A集團有限公司等申請承認和執行外國仲裁裁決民事裁定書

無錫市中級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書

申請人XX澳大利亞有限公司,住所地Level2/130CommercialRoad,Teneriffe4005Australia。

法定代表人CherryGordonLampit,該公司執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蔡瀅煒,北京大成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代理人付亮,北京大成(南京)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申請人江蘇A集團有限公司,住所地中華人民共和國江蘇省江陰市周莊鎮A村A。

法定代表人吳岳忠,該公司總經理。

委托代理人葉紅耘,遠聞(無錫)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代理人劉剛,遠聞(江陰)律師事務所律師。

申請人XX澳大利亞有限公司(以下簡稱XX澳大利亞公司)與被申請人江蘇A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A公司)申請承認和執行外國仲裁裁決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組成合議庭進行審理,于同年5月21日、8月6日進行聽證,XX澳大利亞公司委托代理人蔡瀅煒、付亮,A公司委托代理人葉紅耘、劉剛到庭參加聽證。本案經審判委員會討論,現已審理終結。

XX澳大利亞公司申請稱:XX澳大利亞公司與A公司于2011年2月18日簽訂S-6873號棉花購銷合同,該合同約定XX澳大利亞公司向A公司銷售2000公噸棉花。合同約定任何與棉花購銷協議有關的爭議應根據國際棉花協會章程,在英國利物浦進行仲裁,適用英國法。因雙方發生糾紛,XX澳大利亞公司于2012年6月6日,提起仲裁,國際棉花仲裁協會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仲裁裁決(案件編號A01/2012/102):1、A公司應以115.00美分/磅的單價向XX澳大利亞公司結價,支付涉案2000公噸棉花的合同價格與2012年1月20市場價格之間的差額1,653,450美元,及以此為基數自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12月7日按年利率7.5%計算的利息109,399.5美元,合計1,762,849.5美元;2、A公司應向XX澳大利亞公司支付前述1,762,849.5美元自2012年12月28日至實際支付之日的利息,利率按照高于紐約優惠利率4.25%的年利率或平均利率計算并可計算復利;3、裁決費用6775英鎊。該仲裁裁決已于2012年12月7日生效,由于A公司未履行上述裁決項下的義務,XX澳大利亞公司向法院提出申請,請求承認和執行上述裁決事項。

A公司提出不予承認和執行的抗辯,理由是:1、本案不符合申請承認與執行的前提條件。根據《紐約公約》第二條和第四條的規定,申請承認和執行的前提必須有書面的仲裁協議,現雙方未簽訂合同,故涉案仲裁裁決所依據的仲裁條款未成立;XX澳大利亞公司未能提供《紐約公約》第四條規定的仲裁協議正本或正式副本;2、A公司僅收到仲裁庭的部分通知,根據《紐約公約》第五條第一款(乙)項屬于未獲仲裁程序適當通知,故涉案裁決應不予承認與執行;3、根據《紐約公約》第五條第一款(甲)項規定,張永忠的簽字行為不能構成表見代理,其沒有代表A公司簽訂協議的締約能力,屬于無行為能力,因此A公司與XX澳大利亞公司之間不存在合同,亦不存在仲裁條款,故涉案仲裁裁決應不予承認與執行。

針對被申請人A公司的答辯理由,申請人XX澳大利亞公司抗辯稱,本案仲裁裁決由國際棉花協會在英國利物浦做作出,本案仲裁適用英國法,即本案仲裁協議效力以及仲裁的準據法為英國法,特別是英國《1996年仲裁法》。該法第7條明確規定仲裁條款獨立性原則,故無論涉案S-6873號合同是否訂立或存在,均不影響涉案仲裁條款的有效性。對此A公司認為,根據英國《1996年仲裁法》的規定,仲裁協議必須是書面的,且必須在當事人之間達成一致方為有效。本案因涉案合同不存在,故雙方當事人之間并沒有達成任何仲裁協議。

本院經審查后查明:

(一)仲裁裁決書載明的事實

仲裁裁決書查明:

2011年2月18日,XX澳大利亞公司(賣方)向A公司(買方)銷售2000公噸棉花。A公司應支付總價款6,724,030美元(單價152.5美分/磅)。合同約定提單日期后90日通過不可撤銷信用證采用匯票支付全部發票價款。合同中“仲裁”條款明確:與本合同有關的所有爭議將根據國際棉花協會的章程在利物浦進行仲裁解決。該章程規定了協會的仲裁程序,本約定將該章程納入合同中。仲裁應由該協會在英國利物浦進行。在買方代表欄上有“張永忠”字樣的簽名。該合同上沒有A公司的公章。

2012年1月20日,XX澳大利亞公司向A公司發送郵件稱,因A公司違反與XX澳大利亞公司的子公司艾倫寶公司的395080號合同,故S-6873銷售合同終止。XX澳大利亞公司宣告A公司違反S-6873號合同,并將向國際棉花協會提起仲裁。

2012年6月6日,XX澳大利亞公司向國際棉花協會提交仲裁申請并指定仲裁員。6月11日,國際棉花協會向A公司發函,通知其XX澳大利亞公司已申請仲裁并指定仲裁員,要求A公司在收到函件后14天內指定其代表,該函件于6月13日被簽收。6月29日,國際棉花協會向A公司發函,通知因A公司未在規定時限內指定仲裁員,國際棉花協會主席為A公司指定仲裁員。該郵件于7月2日被簽收。7月24日XX澳大利亞公司向仲裁庭明確其仲裁理由并提交證據。仲裁庭于7月25日將該仲裁請求快遞A公司,并告知其在收件后14天內提交答復。A公司分別于8月14日和10月19日向仲裁庭提交答辯意見,稱其公司沒有與XX澳大利亞公司簽訂涉案S-6873號合同,也沒有授權任何人與XX澳大利亞公司簽訂合同;A公司沒有人叫做“張永忠”,也沒有叫做“張永忠”的人擔任總經理。

關于本案的仲裁管轄權,國際棉花協會根據雙方當事人將國際棉花協會章程和規則納入合同中作為書面約定,確定其具有仲裁管轄權。關于仲裁地點,裁決書載明仲裁地點在英格蘭的利物浦。本案仲裁受英格蘭和威爾士的法律,特別是《1996年仲裁法》及其任何修正案管轄。

(二)關于張永忠與XX相關公司交易的事實

申請人XX澳大利亞公司認為,張永忠代表A公司與其代理人XX(北京)貿易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北京XX公司)就涉案合同條款進行電話磋商,XX澳大利亞公司制作合同并簽字后,由北京XX公司制作合同以電子郵件形式發送給張永忠。張永忠在合同上簽字后傳真給北京XX公司。

被申請人A公司認為,其并未與XX澳大利亞公司簽訂涉案合同,也沒有授權任何人簽訂該合同。

經本院調查,張永忠否認在涉案的合同上簽字。張永忠認可其名片上確實同時印有A公司和江陰市天工紡織有限公司(A公司的子公司,以下簡稱天工公司)兩個單位名稱,也認可名片上的手機號碼及電子郵箱系其所有,但稱名片系自己印制,并沒有告知A公司。張永忠僅擔任天工公司的總經理,并不在A公司任職。A公司雖然控股天工公司,但并不過問日常經營情況。

張永忠陳述,其簽訂的所有合同均是與北京XX公司進行具體磋商。天工公司第一次與艾倫寶公司發生業務往來是于2010年7月6日簽訂381950號合同,當時因天工公司未獲得XX集團總部關于購買棉花的授權,故委托有授權的A公司代為簽訂合同。張永忠向A公司總經理口頭匯報得到同意后,在381950合同上加蓋了A公司公章。但A公司并未就該合同向張永忠出具書面授權。在獲得XX集團總部的授權后,天工公司在2010年7月14日以自己的名義分別與艾倫寶公司簽訂兩份合同,又于2010年10月21日與另一澳大利亞公司簽訂一份合同。這些合同均通過北京XX公司進行條款磋商,后由張永忠簽字并加蓋天工公司公章,并已履行完畢。與艾倫寶公司簽訂的合同通常是北京XX公司將合同打印一式三份寄給張永忠,張永忠在簽字蓋章后將兩份原件寄回北京XX公司。具體合同的簽訂及履行情況見下表:

簽訂時間

合同

編號

買方

賣方

簽章情況

履行

情況

2010.7.6

381950

A

艾倫寶

張簽字+A公章

已履行

2010.7.14

382770

天工

艾倫寶

張簽字+天工公章

已履行

2010.7.14

382780

天工

艾倫寶

張簽字+天工公章

已履行

2010.10.21

S-6808

天工

DUNAVANT

張簽字+天工公章

已履行

2011.2.17

395080

A

艾倫寶

僅張簽字

仲裁

2011.2.18

S-6873

A

XX

僅張簽字

仲裁

本院經審查認為: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八十三條的規定:國外仲裁機構的裁決,需要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法院承認和執行的,應當由當事人直接向被執行人住所地或者其財產所在地的中級人民法院申請,人民法院應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締結或者參加的國際條約,或者按照互惠原則辦理。本案所涉仲裁裁決在英國作出,系外國仲裁裁決,中國與英國均為《承認及執行外國仲裁裁決公約》(以下簡稱《紐約公約》)的締約國,故本案所涉仲裁裁決是否予以承認和執行應當根據《紐約公約》的相關規定進行審查。

本院認為,國際棉花協會于2012年12月7日就S-6873號合同作出的案件編號為A01/2012/102的仲裁裁決應不予以承認和執行。理由如下:

(一)法院可以依法對仲裁協議是否成立予以審查。仲裁協議是否成立是仲裁協議是否有效的前提,因此仲裁協議是否成立也應該屬于《紐約公約》第五條第一款(甲)項關于拒絕承認的規定范圍;而且仲裁協議是否成立的前提,是當事人就仲裁解決爭議是否達成合意,如果本案中的雙方當事人之間沒有達成將爭議通過仲裁解決的合意,那么國際棉花協會仲裁該糾紛就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因此法院可以依法對仲裁協議是否成立予以審查。

(二)本案的仲裁協議未成立。根據《紐約公約》第五條第一款(甲)項規定:“該項協定依當事人作為協定準據之法律系屬無效,或未指明以何法律為準時,依裁決地所在國法律系屬無效者”。因涉案仲裁裁決在英國作出,故應以英國法作為判斷仲裁協議是否成立的準據法。

1、從目前的舉證情況來看,不能認定雙方就涉案仲裁條款達成一致。

首先,根據本院對張永忠進行的調查,在涉案合同缺乏A公司的公章、而張永忠又否認其在包含仲裁條款的合同上簽字的情況下,應由申請人XX澳大利亞公司證明其與A公司就仲裁條款達成一致。XX澳大利亞公司雖提供了涉案合同的傳真件,但未能進一步舉證證明涉案合同上“張永忠”簽字的真實性。經本院釋明,XX澳大利亞公司明確對涉案合同上“張永忠”簽字是否為其本人所寫不進行鑒定,本院對涉案合同的真實性無法確認,亦無法確認雙方是否就涉案仲裁條款達成一致。其次,從A公司和天工公司通過北京XX公司簽訂的四份已履行的合同可見,無論合同雙方當事人是誰,均以在紙質版合同上由張永忠簽字并加蓋公司公章的形式訂立,仲裁條款才隨之成立。但涉案合同以傳真形式訂立,且只有“張永忠”字樣的簽字,沒有A公司或天工公司的蓋章,與之前的慣例不同。XX澳大利亞公司亦未舉證證明其以傳真形式與A公司或天工公司簽訂過其他合同。因此,XX澳大利亞公司提供的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其與A公司就仲裁條款達成一致。

2、即使涉案合同上張永忠的簽字系其本人所為,亦不能推斷A公司具有仲裁的意思表示。

英國代理法認為,僅在代理人具有簽訂仲裁協議的授權時,仲裁協議才是有效的。代理人的授權有以下類型:(1)實際授權;(2)表面授權。實際授權不僅包括明示授權,也包括默示授權(即該職位上的人應該具有的實際授權)以及根據該案情況可以推定的授權。表面授權是指代理人“對他人呈現出的授權”:根據表面授權的原理,被代理人受與第三人的合同約束因為代理人顯示其有授權,盡管被代理人和代理人之間并沒有這種授權發生。被代理人的默許或不作為可能會被認為是構成追認。

本案中,XX澳大利亞公司明確認可在簽訂涉案合同時,張永忠未提供A公司任何形式的授權,故不存在張永忠獲得明示授權的情況。XX澳大利亞公司舉證張永忠的名片,認為其具有默示授權,但張永忠的身份不能僅憑名片來判斷;張永忠的名片上同時印有A公司和天工公司的抬頭,恰恰應引起XX澳大利亞公司的注意,要求張永忠在簽約時明確其到底是代理哪個公司簽訂合同。XX澳大利亞公司舉證381950號合同,認為張永忠具有代表A公司的表面授權。但381950號合同的簽訂人是艾倫寶公司,艾倫寶公司系根據美國法設立的美國公司,而本案申請人XX澳大利亞公司則是根據澳大利亞法設立。即使張永忠的表面授權成立,信賴張永忠具有代表A公司權利表象的相對方也應該是艾倫寶公司而非申請人XX澳大利亞公司。故XX澳大利亞公司以艾倫寶公司與A公司的合同推定張永忠具有代表A公司的授權,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至于天工公司與A公司是否具有關聯關系,亦不能作為判斷張永忠是否具有A公司授權的證據。從現有證據看,張永忠并未代表A公司與XX澳大利亞公司發生除涉案合同以外的任何業務往來,故XX澳大利亞公司無法證明其在簽訂涉案仲裁條款時有理由相信張永忠可以代表A公司。A公司要求對仲裁裁決不予承認與執行,亦即其對張永忠的簽字行為不表示追認。

因此,就涉案仲裁條款而言,A公司并未與XX澳大利亞公司達成一致,故涉案仲裁裁決符合《紐約公約》第五條第一款(甲)項規定的“該項協定依當事人作為協定準據之法律系屬無效,或未指明以何法律為準時,依裁決地所在國法律系屬無效者”得以拒絕承認與執行的情形。

至于A公司提出僅收到仲裁庭部分通知,屬于《紐約公約》第五條第一款(乙)項規定的未獲仲裁程序適當通知的情形,對此本院認為A公司未提供證據支持這一抗辯意見,故對此抗辯不予采納。

綜上,本院認為涉案仲裁條款未成立,不符合《紐約公約》第二條所規定的可進行仲裁的條件。同時,涉案仲裁裁決具有《紐約公約》第五條第一款(甲)項所規定的可以拒絕承認和執行的情形。據此,依照《承認及執行外國仲裁裁決公約》第五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一款第(十一)項之規定,裁定如下:

不予承認和執行國際棉花協會于2012年12月7日就S-6873號合同作出的案件編號為A01/2012/102的仲裁裁決。

本裁定為終審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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